多毛症與毛髮過多症 (Hirsutism and Hypertrichosis)
多毛症 (Hirsutism)
定義與重點
- 多毛症 (hirsutism)：女性出現呈男性分布型態的終毛 (terminal hair) 生長；不同於毛髮過多症 (hypertrichosis)（分布較廣、與雄激素無關）。
- 主要驅動因素：循環中或局部雄激素 (androgen) 濃度高於正常，加上毛囊對雄激素敏感性增加。
- 修訂版 Ferriman-Gallwey (mFG) 評分 8 分或以上視為多毛；正常 ≤8 分，輕度 8–14 分，>15 分為中至重度。
- 主要成因：多囊性卵巢症候群 (PCOS)、非典型先天性腎上腺增生 (CAH)、腎上腺/卵巢腫瘤，或為特發性。
流行病學
- 約影響 5% 至 15% 生育年齡女性，為皮膚科常見主訴。
- 受種族與家族遺傳影響：亞洲人毛髮濃度低、較少表現多毛症；診斷臨界值因族群而異（亞洲人 2–3 分以上、地中海人群 9–10 分以上）。
致病機轉
- 毛髮週期三期：生長期 (anagen)、退化期 (catagen)、休止期 (telogen)。
- 雄激素受體 (androgen receptors) 活化使毳毛 (vellus) 成熟為終毛；青春期雄激素升高驅動此分化並促進皮脂腺發育。
- 雙氫睪固酮 (DHT) 為最強效雄激素，由睪固酮 (testosterone) 經毛囊內 5α-還原酶 (5α-reductase) 轉換而成。
- 特發性多毛症患者無雄激素過多證據，推測為局部因素與終末器官敏感性變異所致。
臨床表現與診斷
- 高雄激素血症 (hyperandrogenism) 其他皮膚徵象：痤瘡 (acne)、黑色棘皮症 (acanthosis nigricans)、雄性禿 (androgenetic alopecia)、脂漏性皮膚炎。
- 男性化 (virilization) 徵象：陰蒂肥大 (clitoromegaly)、男性型禿髮、聲音低沉、乳房縮小。
- 最常侵犯區域：上唇 > 大腿 > 下腹部 > 上背部。
- 突然且快速發作應懷疑惡性腫瘤。
- mFG 量表評估九個身體區域，各 0（無毛）至 4 分（廣泛生長）。
相關病因
- 特發性多毛症 (idiopathic hirsutism)：規則排卵、雄激素正常至輕微升高，盛行率 4% 至 7%，為排除性診斷。
- 多囊性卵巢症候群 (PCOS，又名 Stein-Leventhal 症候群)：生育年齡女性高雄激素血症最常見成因；>50% 患者有多毛症（軀幹分布）；可合併慢性無排卵、胰島素阻抗、不孕，增加第 2 型糖尿病與心血管風險。
- HAIR-AN：高雄激素血症 (HA) + 胰島素阻抗 (IR) + 黑色棘皮症 (AN)，為 PCOS 亞型，見於 1% 至 5% 高雄激素血症女性；卵巢切片可見卵泡膜增生症 (hyperthecosis)。
- SAHA 症候群：脂漏 (S)、痤瘡 (A)、多毛症 (H)、雄性禿 (A)；脂漏見於 100% 病例；盛行於 17.7% PCOS 患者。
- 腎上腺/卵巢型：非典型 CAH 為體染色體隱性，CYP21A2 突變致 21 羥化酶缺乏，生化標誌為 17-羥孕酮 (17-OHP) 升高；腎上腺腺瘤分泌睪固酮、腎上腺癌分泌睪固酮、DHEAS 與皮質醇；卵巢腫瘤（Sertoli-Leydig、顆粒-卵泡膜細胞瘤、門細胞瘤）轉移潛能低、治療為手術。
- 其他：高泌乳素血症（合併泌乳 galactorrhea）、懷孕、肢端肥大症、甲狀腺功能障礙。
評估
- 需詳細臨床、用藥、家族病史與身體檢查；多毛症嚴重度常與雄激素過多程度相關性不佳。
- 長期輕至中度：測量睪固酮或雄烯二酮 (androstenedione)；游離睪固酮較總睪固酮敏感（但仍可能正常）。
- 突然發作：測量皮質醇、DHEAS 及卵巢/腎上腺影像。
- 進一步以地塞米松抑制試驗 (dexamethasone suppression testing) 確定來源；不可被抑制者考慮庫欣症候群、腫瘤、PCOS；可被抑制者進行針對 CAH 的 ACTH 試驗。
- 血清睪固酮 >200 ng/dL 高度提示腎上腺或卵巢腫瘤，需進一步影像（如腹部電腦斷層）。
治療
- 重要原則：治療永不根治，效果通常數個月後才顯現，需長期慢性治療。
- 直接去毛：非永久性（刮除、脫毛膏 12 小時至數天、蜜蠟/絞線/糖蠟除毛達 4 週、光脫毛）；永久性減毛（電解、雷射）。
- 局部 eflornithine：唯一核准用於女性臉部不需要毛髮的處方藥，抑制鳥胺酸脫羧酶 (ornithine decarboxylase)、縮短生長期；主要不良反應為灼燒/刺痛。
- 第一線藥物治療：口服避孕藥 (OCPs)，通常合併抗雄激素藥物（螺內酯 spironolactone、氟他胺 flutamide）。
- 炔雌醇 (ethinyl-estradiol) + 環丙孕酮乙酸酯 (cyproterone acetate) 控制高雄激素血症優於單獨 metformin；finasteride、cyproterone acetate、flutamide 減少多毛症療效相當。
- 非典型 CAH 引起者對 OCP/抗雄激素反應差時可考慮糖皮質素；嚴重高雄激素血症（卵巢卵泡膜增生症）可考慮 GnRH 致效劑；初始反應可能 6 至 12 個月才顯現。
雄激素抑制與受體阻斷
- OCPs 提升性荷爾蒙結合球蛋白 (SHBG)、降低游離睪固酮；單一療法效果不佳，宜合併雄激素拮抗劑。含第二代黃體素 levonorgestrel 者靜脈血栓栓塞風險較低。
- 抗雄激素藥物（cyproterone acetate、chlormadinone acetate、drospirenone、spironolactone、flutamide、bicalutamide）阻斷細胞內雄激素受體。
- 螺內酯 (spironolactone)：保鉀利尿劑、醛固酮拮抗劑，研究最多者；通常與 OCPs 併用以減少功能失調性子宮出血；益處可能需長達 6 個月。起始劑量 50 mg 每日兩次，可增至每日總量 200 mg。
- Cyproterone acetate：有子宮女性須合併雌激素；可致肝功能異常與月經不規則。
- Flutamide：使用劑量 62.5 至 500 mg/day，須頻繁測血清轉胺酶（肝毒性）；其他副作用含皮膚乾燥、腹瀉、噁心、嘔吐。
- Bicalutamide：劑量 25 mg/day，新型強效非類固醇純抗雄激素；前列腺癌治療中自 50 mg/day 起有肝毒性報告。
- Finasteride 與 dutasteride：5α-還原酶抑制劑，拮抗 DHT 生成或活性。
電解與雷射
- 電解 (electrolysis) 與雷射為唯一可能永久或長效減毛者。
- 電解以細針破壞毛囊（直流電解、熱解或混合）；缺點為疤痕、毛囊色素沉著、疼痛、耗時昂貴；毛髮再生率約 40%。
- 雷射經光熱分解 (photothermolysis) 選擇性破壞色素毛囊，快速去除深色毛；3 至 6 個月才見明顯再生；常用裝置：755-nm 紫翠玉雷射、800-nm 二極體雷射、1064-nm Nd:YAG 雷射及脈衝光。
- 電解為淺色素毛髮首選（雷射僅能破壞具深色毛球的生長期毛囊）。雷射/脈衝光不良反應：發炎後色素變化、毛囊炎、單純疱疹再活化、矛盾性毛髮過多症。
毛髮過多症 (Hypertrichosis)
定義與重點
- 毛髮過多症 (hypertrichosis)：就年齡、性別或種族而言過度的毛髮生長，呈局部或瀰漫型態、非男性分布型態。
- 毛髮類型可為胎毛 (lanugo)、毳毛 (vellus) 或終毛 (terminal)。
- 可為先天性或後天性；許多遺傳症候群以毛髮過多症為常見發現；代謝疾病與藥物可促成。
先天性毛髮過多症
- 以毛髮過多症本身定義的病況：先天性胎毛性毛髮過多症 (CHL，有時稱 Ambras 症候群)、先天性全身性毛髮過多症、Cantú 症候群（伴毛髮過多症的骨軟骨發育不良）、伴毛髮過多症的牙齦纖維瘤病。
- CHL：出生後或出生數月內全身過多胎毛，僅手掌、腳掌、黏膜與龜頭倖免；極罕見（估計發生率千萬分之一），與第 8q 號染色體異常相關。
- 先天性全身性毛髮過多症：類似 CHL 但為終毛；X 連鎖。
- Cantú 症候群：體染色體顯性，ABCC9 或 KCNJ8 異型合子致病變異；伴骨骼與心臟異常。
- 牙齦纖維瘤病伴毛髮過多症：毛髮與牙齦嚴重過度生長，可有癲癇發作。
- 以毛髮過多症為次級特徵者最常見為 Cornelia de Lange 症候群（NIPBL 突變佔多達 80% 病例，會合眉毛 synophrys）；黏多醣貯積症（Hurler、Hunter、Sanfilippo 症候群）亦相關。
局部性先天性毛髮過多症
- 包括肘部毛髮過多症、多毛耳廓、前頸毛髮過多症、多毛性多乳頭症、薦骨中線「牧神尾畸形」（與脊柱裂 spinal dysraphism 之叢狀神經纖維瘤相關）、與先天性痣或貝克氏痣相關。
- 中線出現時務必尋找潛在神經缺損與脊柱畸形。
後天性毛髮過多症
- 多種藥物可引起；紫質症 (porphyria) 與代謝疾病為重要型態（最常見遲發性皮膚紫質症與紅血球生成性紫質症 Gunther 病）。
治療
- 與多毛症相仿；有潛在代謝過程或藥物涉及者應處理潛在成因。
- 脫毛法 (depilatory)：沿毛幹去除（刮除、蜜蠟/糖蠟/絞線除毛、鑷子拔毛、化學脫毛），皆暫時性。
- 拔毛法 (epilatory)：去除含毛球整根毛幹。
- 更永久去毛用電解與雷射；雷射拔毛偶可致矛盾性毛髮過多症。
- 去毛具受傷風險（1994–2014 年美國急診近 30 萬件去毛相關傷害，60% 發生於家中）。
圖 90-1：Ferriman-Gallwey 量表 (The Ferriman-Gallwey scale)。
圖 90-5：多毛症病人的處置方法。
表 90-2：多毛症的藥物治療 (Pharmacologic Treatment of Hirsutism)。